杜衍等人的五老会,最早言及的是北宋王辟之:
庆历末,杜祁公告老退居南京,与太子来宾致仕王涣、光禄卿致仕毕世长、兵部郎平分司朱贯、尚书郎致仕冯平为五老会,吟醉相劝,士大夫高之。祁公以故相耆德,尤为全国倾慕。兵部诗云:九老且无五老贵,莫将西洛一般看。五人年皆八十余,康宁爽健,相得甚欢,故祁公诗云:五人四百有余岁,深称分曹与桂冠。而毕年最高,时九十余,故其诗云:非才忝预最高年。是时,欧阴文忠留守睢阳而叹慕,借其诗观之,用次韵,卒章云:闻说优游多唱和,新诗何惜借传看。
王辟之为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进士,其《渑水燕谈录》所记,皆宋哲宗绍圣早年故事。距五老活动时间很近,其记当可信。但仅记五老晏集赋诗算了。
翔实所记,则不只谈到五老会,并且也谈到了《五老图》:
老一辈耆年硕德,闲居乡里,放从诗酒之乐,风流雅韵,一时歆羡。后世相慕,绘而为图,传之积德行善,盖不行逐一数也。今姑据其表表者于此,致景行仰止之意云。唐香山九老……宋至道九老……致和五老则杜衍(丞相、祁国公、八十)、王涣(礼部侍郎、九十)、毕世长(司农卿、九十四)、朱贯(兵部郎中、八十八)、冯平(驾部郎中、八十八),时钱明逸留钥睢阳,为之图像而序之。
不只每位与会者都注明职官年岁,并且还写清楚其图是钱明逸所绘。这些问题将在后边加以议论。
明都穆《寓意编》第二条记《睢阳五老图》云:
《睢阳五老图》在昆山朱氏,朱氏盖五老之一兵部郎中贯之后,御史天昭出以示余。图有钱明逸序,欧阳公、司马公而下诗皆不存,今存惟南宋及元人题跋。
赵琦美《铁网珊瑚》卷三著录《睢阳五老图》,钱明逸《五老图序》后录有《五老会诗》,下注“真迹诸诗并亡”。顺次为杜衍、王涣、毕世长、朱贯、冯平。依“冠”“桓”“寒”“看”为韵作七律诗唱和。后以《次韵借观五老图》冠之的欧阳修、晏殊、张商英、范仲淹、富弼、韩琦、胡瑷、苏颂、邵雍、文彦博、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苏轼、黄庭坚、苏辙、范纯仁的依韵和诗,下注“以上真迹俱亡”。后题“绍兴以来诸跋”计:蒋璨、杜绾、钱端礼、胡安国(下注“真迹亡”)、朱熹(注“真迹亡”)、吕祖谦、王铚、季南寿、谢觌、洪迈、张贵谟、游彦明、范成大、欧阳希逊、洪适、黄缨、谢如晦、杨万里、俞端礼、何异、朱子荣、赵孟頫、虞集、李道坦、程钜夫、姚燧、马煦、元明善、刘致、曹鉴、邓巨川、段天祐、王守诚、曹元用、马祖常、张翥、俞焯、韩庸、赵期颐、郭畀、钱琼、斡玉伦徒、泰不华、柳贯、杜本、李祁、周伯琦、王逊。后题一段不具姓氏,当为此书的编者。文曰:
丁卯十月既望,从朱氏汝梅处拜观真迹,随以此册校对一过。而国初诸名公跋语,此俱不载,宋诸名公题咏,真迹尽失之,良迷惘也。东牟阎居敬,寿春李幹,河东吕昭,子成王行,天台方孝孺,河南高逊志,吴郡姚广孝,吴兴傅显,昆阜陆得举,玉峰夏昶,昆阳张和,石浦叶盛,海昌苏平、苏正,黄海商瑜,长洲吴宽,新安程敏政、司马垔。弘治己未,吴宽再跋,时朱氏裔孙希周以状元及第入翰林矣。
此段文字,李霖灿先生认为是“图像画卷跋语”。实践上它仅仅该书编者的记载,标明已缺之跋不能录入的迷惘。
上海博物保藏有明朱集璜录《睢阳五老图题跋》册、明尤求《临睢阳五老图》册,其间录有晚明魏浣初等人应朱汝梅所请而作的题诗,写于天启年间(1621—1627)。由此可知,上录之文的丁卯为明熹宗天启七年(1627),而“随(遂)以此册校对一过”者,正朱集璜所录之册也。
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画卷一五,将此图归之为南宋无名氏。其著录与《铁网珊瑚》所录根柢相同,唯少《铁网珊瑚》宋人和诗、胡安国、朱熹跋下的“真迹已亡”小注。错字亦多,当是书写来的,但对王逊记中错字则多有更正。
清内府所编《石渠宝笈三编》和胡敬的《西清札记》及《清宫已佚书画录》著录的《睢阳五老图》,彻底是其他一个摹本。吾师徐邦达先生的《重订清故宫旧藏书画录》记此本注曰“明人抚本”。杨仁恺先生《国宝沉浮录》一书,曾讲到此本“溥仪自清宫携出,流落民间,由长春常伯祥售北京博闻簃。”今见影印本,为程十发先生所藏。本文后边将论及之。
陆心源《穰梨馆过眼录》卷二三著录有《尤凤洲临睢阳五老图》册。其间上海博物保藏明佚名《临睢阳五老图》册及朱集璜录《睢阳五老图题跋》册的录文全部录入。从中可知真迹原件、《铁网珊瑚》《式古堂书画汇考》所无之题跋内容。盖宋人诗、跋,皆吴玄冲应朱以发之求书写,崇祯癸酉(六年,1633)吴氏有跋记之。元人跋除周伯琦外,则由叶奕荃书写,周伯琦、李幹、王逊、李嵩、吕昭之题为周启祥书。后许多题跋朱集璜(以发)请叶盛后人叶奕荃等书写或自己书写。不逐一提示。由以上著录可知《睢阳五老图》的题跋在撒播过程中佚失不少,如胡安国、朱熹、吕祖谦等人者,但也有些题跋,著录认为已佚,但今仍还在世,如姚广孝致使吴宽等,这些问题还须进一步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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