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回看中国美术史,20世纪20年代,徐悲鸿、林风眠等人将素描正式引入国内的绘画教育体系,时至今日已逾百年。自徐悲鸿的“素描是一切绘画的基础”开始,国内艺术教育就开始了以素描为基础课程的授课方式,素描也成为各大艺术院校师生的必备技能。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素描的本土化探索,它的边界亦在不断拓展,而关于素描的教学亦发生了多重变革。4月20日,“2024中国素描艺术研究展”和研讨会在西安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多维度展示与总结了新时代中国当代艺术家在素描创作领域的实践与创新成果,充分解读了素描艺术的本土精神与当代转化,回答了素描艺术的功能与作用问题,探讨了中国素描艺术的形式特色与发展脉络。百年后的今天,我们为什么要反复讨论素描这一老问题呢?素描之于当下时代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本期《中国美术报》聚焦中国素描艺术的多个议题,邀请专家学者为大家答疑解惑。
□ 杨晓萌/整理
研究基础素描,要更加关注水平、关注好坏
□ 靳尚谊
素描作为从西方引入中国的艺术种类,历时百余年。由于中西方艺术理念不同,因此产生了很多对峙与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重要的全国性素描研讨会,一个是1955年在北京召开的全国素描教学座谈会,推出苏联契斯恰科夫素描,一个是1979年在杭州召开的全国高等艺术院校素描教学座谈会,批判苏派素描,自此开启了法国派、德国派素描与苏派素描之争。关于素描这个问题,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已经被研究很多遍了。那么,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又做素描展览、研究这个老问题的原因和意义是什么呢?根据我目前了解和接触的情况,现在从事艺术和教育工作的艺术家、画家、教员、工作人员很大程度地更新了,他们对以前关于素描的讨论和研究不太了解,所以我们现在要做这样一次学术研讨会,目的就是通过研讨会议和展览,对素描教学的历史和教学方法进行展示,总结一般性规律和各自的特色并发现问题,用以促进各个院校素描教学和人才培养达到新高度。
此次在西安美术学院举办“2024中国素描艺术研究展”,这个展览和研讨会是在2018年、2019年就决定做的,为此,2019年还召开了“全国专业艺术院校素描展和学术论坛筹备研讨会”,各院校的校长讨论研究素描问题。当时讨论会的基本内容是研究1976年以后美术界关于素描的争论。此次展览,是一个有针对性地研究素描问题的展览。当前美术领域发展太快了,很多人不再关注基础素描问题。所以,回到艺术本体、回到素描教学本身,客观冷静地探讨美术院校的教学,特别是基础素描的教学在当前这个时代如何进一步提高至关重要。通过此次研讨会,希望大家更加关注水平,也就是关注好坏。
1949年,我进入北平国立艺术专科学校绘画科学习。当时国立艺专没有油画系,基础课是素描,素描课采用的是徐悲鸿从法国带回来的教学法。1955年,我参加了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才了解到素描还有另外一种画法,就是结构法。马克西莫夫的素描教学在中国第一次提出了“结构”这个概念,这一概念改变了中国人认识对象的方法,使我们透过表面的光影认识对象的本质和体块间的联系。最开始接触“结构”这个词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不大懂,马克西莫夫在解释的时候打了个比喻,就像盖房子要打地基、要有柱子,最后把它垒起来,才算盖好,房子整个是一个构造,这就是“结构”,也就是“构造”,画画也要研究人体的构造。他这么解释名词,我就懂了。但是画到画上怎么体现?又不知道了。他给我们改画,改冯法祀画的人体的一条腿,他把所有分面、颜色连了起来,把骨骼、肌肉都连在一起,就像是原来的分面颜色都是散的,他这么一连,腿就特别结实,画有了很大变化,我就懂了。
我在画面中熟练地体现结构,用了多年的时间,1957年至1964年,少说也画了上万幅素描。虽然结构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但我的素描实践一直没有停止过。我从1949年开始学习素描,严格说,直到1980年,才基本解决了素描问题,彻底把表面的光影和内在的结构结合起来,在这之前画的很多作品都有点儿毛病。这个道理,现在的人如果重视,也这样研究,他就有效果。不这样研究,不重视,照照片画,他就没有效果。
我认为,素描体现了艺术的全部。一张好的素描就是一张好的作品,它包括了艺术家的全部修养。作品的构图、品位、格调、生动性,所有好作品的标准全部囊括其中了。素描解决的是水平的问题,不是风格的问题。风格不重要,它的好坏才是关键。今天研究素描问题,实际上既有基础问题,也有表现问题,它很广泛,但有一个核心,就是希望大家在进一步研究的时候知道好坏。
我讲一个我创作实践中的例子。大约在1981年底,我去看了美国很多收藏,这些收藏涵盖传统到现代。看了以后,我发现我的画有问题,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好看。究其原因,即素描当中的体积不够,也就是我在素描基础里没有做到位。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小问题,但影响却很大,因此我就想到,我们对艺术的评价问题。评价一幅画好不好,根本不是题材内容的问题。西方的评价标准是有规律的,但最重要的是画的品质好坏,这是根本标准。所以,回国后我立即创作了《塔吉克新娘》,主要就要在这幅画上解决体积问题,这件作品随即受到大家的广泛讨论和好评。
由此,我更确认风格流派只是差别,每种风格流派都有画得好的和画得不好的。我们要研究的重点是水平问题、好坏问题。不懂得好坏,创作水平就上不去。就跟吃菜一样,有四川菜、广东菜等,大家喜欢的菜系可以各有不同,但是吃菜的人,无论选择哪种菜系,一定都只喜欢吃这个菜系里面好的师傅做的菜。这就是好坏问题、水平问题。■
(作者系中央美术学院原院长,本文根据靳尚谊在“2024中国素描艺术研究展”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经本人审阅)
来源:中国美术报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572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