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博物院藏王时敏《落木寒泉图》作于1663年，为纸本墨笔立轴。馆方介绍指出，作品以简略的景物安排取法倪瓒，同时保留画家自身的笔墨特点。面对这类山水，欣赏的起点不必是记住流派结论，而可以是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景物不多，画面为什么仍能使人愿意停留。

疏并不等于空泛。一幅画中的景物数量有限，意味着每一处位置都更容易被注意。树与坡之间的间隔，亭与山之间的关系，都会影响观看的节奏。读画时可以先暂时忽略细节，把主要形体看成几组相互呼应的结构，观察它们如何使视线停下、转向，又向较远的位置延伸。

厚也未必依赖浓黑的墨色。线条的重复、转折的力度和不同方向的交接，都可能带来充实感。欣赏时不妨比较同一物象的外缘与内部，看看笔迹是怎样组织的。不能把颜色深简单等同于笔墨好，也不能把颜色浅看作缺乏力量。判断应回到笔迹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是否共同支持了形体。

题名中的季节意味，可以帮助进入作品，却不应代替观看。看到落木与寒泉几个字，读者容易立即联想到清冷景象，但画面中的感受仍需要由具体笔墨建立。先看作品怎样安排空间，再回头理解题名，能够避免把预先想好的情绪强加给每一个局部，也为不同观者保留细致体会的余地。

取法前人同样值得作具体理解。画家借用熟悉的山水语言，并不意味着每一笔都在机械复制。临习者可以观察整体安排与局部处理之间的差异，思考哪些结构被保留，哪些笔墨呈现出新的节奏。这样的比较应依靠可靠作品与图像，而不是仅凭画家名气或一句仿某家的题识作出全部判断。

在美育中，这件作品可以引出一个简洁的观察练习。先用几条线记下主要景物的位置，再标示自己视线最先停留的地方，最后重新观看原作图像。练习的目的不是复制名画，而是让看画过程变得可说明。不同人注意到的地方可能不同，通过比较，可以发现原先被忽略的空间关系。

数字图像便于放大细节，也容易让人失去整体尺度。长时间盯着局部，可能把纸张纹理或图像处理痕迹误当成用笔特点。因此，局部观察之后应回到全幅，并结合馆方提供的尺寸理解作品。对于不能从图像确认的材料和保存状况，不宜凭屏幕效果作出鉴定性判断。

《落木寒泉图》提供的观看经验，在于让疏朗结构与笔墨分量同时进入视野。读者无需急于给作品贴上单一性格标签，可以在远观与近看之间往返，慢慢辨认景物如何相互支撑。传统山水的丰富，常常不在于描绘了多少对象，而在于有限笔墨怎样建立了足够耐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