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古代的画从画壁开端，然后转到卷轴上去。以壁来论，总是寻丈或若干丈的形势，不管所画的是人物是故事，这种形势是够巨大的。到后来因为卷轴画盛行，由屏风障子变而为屏幅中堂。画壁之风衰歇往后，卷轴长的的有过丈的，但是高度不过一二尺，屏幅中堂等等也不过三四尺高一二尺宽算了，因为过于宽大，是不便于带着的。到后来再转而为扇面斗方，那形势只绑缚到一尺见方的规划，规范越来越小，画的地步也越来越隘，泱泱大风，恐怕要衰歇绝灭了。我们看了敦煌壁画后，如画的供养人，八成是五六尺的高度;至于经变、地狱变相、出行图等等，那形势真是巨大，人物真是繁复;再至于神仙国际的楼台花木人物等等，大逾数丈，繁不胜数，真是叹观止矣!我尝说，会作文章的终身必要作几篇大文章，如记国家、人物的荣枯，或学术上的创见特解，这才能够站得住;画家也必要有几幅巨大的画，才能够在画坛安身。所谓大者，一方面是在面积上讲，一方面却是在体裁上讲，必定要能在寻丈绢素之上，画出繁复的画，这才见身手，才见气势。假定没有大的气慨，大的胸襟，哪里能够画出巨大形势的画?!我们得着敦煌画壁的启示，我们一方面敬仰先民精力的巨大，另一方面却也要从画坛的狭窄形势抢救扩展起来，这才够得上谈画，够得上学画。